星箭廣播 143 集——網路上的怪人們(ft. 李如一) |節目逐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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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星箭廣播》143 集——網路上的怪人們(ft. 李如一)節目逐字稿。本集節目介紹與相關連結請到此頁面閱讀。

本集使用說明 & 來賓介紹

Titan:嗨,大家好!歡迎收聽《星箭廣播》第 143 集,我是主持人 Titan,今天很特別,我們邀請到一位特別來賓,他可能不知道,但我之前在節目蠻常提到他的,我們今天邀請到的是 podcast 節目《一天世界》、《滅茶苦茶》、《無次元》等節目主持人李如一, 他從日本東京遠端連線來跟我們錄音。

他同時也是 podcast 聯播網「IPN」(Intellectual Podcast Network)創辦人,之前也是個創業者,創辦過其他公司,IPN 旗下有很多節目,我很推薦大家從我們的 Show Notes 連過去看看,從節目名稱開始,就可以感受到是很特別、很精彩的。

另外,他在《看理想》這個 App 上面,有三檔聲音的節目,之前可能在節目上也有跟大家推薦過,有一些台灣作家也在上面開設他們的節目,比如像楊照,或是像古典樂的評論家焦元溥,我們先請李如一來跟聽眾朋友打招呼,順便請他在自我介紹多講一些。

Lawrence:大家好,我是李如一,很高興能來這裡作客,我過去一年唯一聽過的播客,就是這個節目,你和 Jedi 的那一集。(星箭廣播 124 集——你的耳機都開多大聲?用 iPhone 與 AirPods「測」聽力(ft. Jedi) | Star Rocket Blog

Titan:哇!真的假的。

Lawrence:我只聽過一期播客,無論什麼語種。

我覺得你剛剛介紹我已經非常多了,其實簡單說我的工作就是寫字和說話,有時候會覺得很難定義,但是,因為說作家好像覺得是有高攀的嫌疑,說寫字的話,可能比較中性一點,除了剛才您提到的那些之外,我還在 BlueNote 爵士樂俱樂部的北京分場的微信公眾號上,有一個關於日本爵士樂的專欄,然後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一些文章在各種地方,大概是這樣。

Titan:我們會把李如一在 Twitter 的帳號,還有部落格相關的資料,放在我們來賓的介紹裡面,以及我們 Show Notes 都會有相關的連結。

以往我們都會用比較明確的主題跟議題的方向去邀請我們的來賓,這一次我想要換一個做法,所以我就捨棄了這種單一的主題,想了幾組關鍵字,想要請李如一跟大家聊聊,這四組關鍵字,等一下在節目,為了方便,我就直接叫他的英文名字 Lawrence。

這四組關鍵字它們分別是什麼呢?第一個是「預設值」,我們講 default 或是 default values。第二個是「怪人」,我這邊先不多做解釋,大家也可以想像一下,對你來說什麼是怪人,或者是我們再稍微縮小一下範圍,「網路上的怪人」這句話對你來說又是什麼意思?

第三個關鍵字是「對網路的幻滅」,假如你是比較資深的網路使用者,你用網路可能用了二三十年,你可以想一下這段話,對網路的幻滅在心中是有引起你的共鳴嗎?或假如你是比較年輕的聽眾,如果這句話也讓你有共鳴的話,那我覺得蠻特別的,你可以聽聽看 Lawrence 怎麼談這個題目。第四組關鍵字呢?則是「類比和數位」。

最後,本來我是想要請 Lawrence 跟大家分享一個他最近看到網路上或科技的東西,他覺得比較有趣,值得注意的,不過我們事前在聊的時候,他跟我說 Titan 這可能要再另外開一集來講,我想說那不行,先把這兩集講完,我跟他商量一下,他說那不然推薦書可不可以,我讀的書有一些也是從他這邊聽來的,所以非常歡迎他做書籍的推薦。

這次錄音我們會分成兩集播出,第一集會先談前面兩組關鍵字,剩下的兩組,以及李如一要推薦給大家的書籍,我們會留到第二集,請大家不要錯過。

關於遠距錄音要不要開視訊

Titan:開始之前,前面講邀訪這件事,在邀訪的過程中,我當然要跟 Lawrence 說明一下,我們是怎麼錄音?到時候會開啟視訊鏡頭,因為遠距錄音,看不到對方會有一點不方便,我是這麼想。但是,不錄影我們就只錄音而已,但沒想到他回信的時候跟我說他的設備在擺設的方式,會導致他在錄音的時候不看鏡頭,而且他覺得以他自己個人的經驗,開視訊錄音對交流好像沒有什麼幫助。

Lawrence:對,我現在還是覺得沒有什麼幫助,我之前好像就試過一次,在跟你錄音之前,我覺得最基本的一點是大家應該都知道,當你看著對方的眼睛的時候,對方看你並沒有在看眼睛,你要看攝像頭,對方才會覺得你看著他的眼睛。

我記得某一代的 iOS 裡,FaceTime 對此用軟件做修正,但這種修正後來引起了比較大的反彈,還是在某一個 beta 版裡增加這個功能,後來他去掉了,因為功能有一些爭議性,但是不管怎麼說,今天大部分情況下,我們再往上,無論用什麼工具,進行視頻對話的時候,都有這個問題,所以我覺得這本身就沒有能夠達到目光交流這一點。

其次,很多時候在聊天的時候,我希望在沒有視覺干擾的情況下,去想我要說什麼,聽對方說什麼,可能因為最終呈現出來的成品 podcast 本身是沒有,絕大部分是沒有影像的,所以覺得這樣可能會更自然一點,但也並不是說我因為設備的擺放導致這一點,這是反過來,一開始從來沒有想過需要視頻,所以在設置器材擺放的時候,沒有想過要怎麼樣把這件事做的順暢,相反,我是覺得要避開電腦的風扇噪聲,儘量要讓這個錄音能夠乾淨,對我來說更重要。

Titan:沒錯,他那時候有提到一個重點,他覺得連線的品質,因為我們是遠距的錄音,所以連線品質是最重要的,多開了一個視訊就是佔掉頻寬,我那時候想到的是這樣錄音好像對我來說像是在講電話,對我來說就很特別,因為我必須要開始想,事先準備的時候,像開始錄音之前,我就有跟他說等一下節目最後,我們要跟聽眾說再見,要記得!在我講完之後,他要接著講。

像這些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蠻新鮮的體驗,這件事情跟我們等一下要談的第一個關鍵字有點關係,因為我們的聽眾應該都知道,我們之前已經做過很多集這種遠距錄音,我們的來賓在請他們說開視訊錄音這樣,他們都沒有想太多就同意我了,所以我也很習慣這種做法,對我來說這就像遠距錄音的預設值。

純文字 vs. Metaverse

Titan:剛剛我們有講到在錄 podcast,它的最終成品是只有聲音為主,但是 Lawrence 如果對你來說,以後大家說我們進去虛擬的空間戴 VR 的頭盔,這對你來說在這方面是不是也比較欠缺吸引力?

Lawrence:首先,我覺得今天我們在錄 podcast 的時候,還要擔心開了視頻會影響通話品質,這樣的網路狀況下,很難去想元宇宙的事情,因為我們都知道它所要的帶寬是遠遠超過這個的,我們現在也都在正常的國家,網路沒有受到政府刻意的干擾的一個地方,我們還要小心翼翼的去處理這個問題,這可能是第一點吧。

第二點,元宇宙有沒有什麼吸引力的話,我個人一向的看法是只要有純文字,就可以構成元宇宙,這兩年大家很喜歡講 immersive,應該說過去十年大家講 immersive,它的一個前提是上網的時候大家會沒有辦法 immerse,沉浸在某一個東西裡,人們的注意力過於碎片化。

但我們知道有很多東西,比如網絡小說,文學價值上可能另外一番討論啦,但是很多人都 immerse 在網路上的網路小說裡,這點不可否認。所以,我覺得如果我們要討論 immersion、要討論元宇宙,現在討論這個問題,而不是一味接受只有科技發展到某個程度之後,用戶才可以 immerse 其中。

Titan:我非常贊同靠文字就可以達到 immerse,沉浸的這種效果。

曾經很專心讀過小說的聽眾應該都有類似的感受吧,你可能一邊讀,你的腦海中應該會去建構,或去幻想這個世界,書裡面、小說裡面的世界,我之前讀到的那邊文章應該是在講 Magic Leap 這家 AR 的公司,當然我們先不討論它現在的狀況,但是在那邊文章,應該是滾石雜誌有講到,Magic Leap 這家公司想要做的是把我們腦海裡面的影像,把它丟到三維的空間,外面的空間再由我們的眼睛去看一次我們腦海裡的影像,有點像這個概念。

因為,我們當眼睛閉上在想事情,一般來說應該都有能力想像出那個樣子,所以我自己很同意,當你在閱讀文字的時候,應該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有沉浸的效果,我覺得以現階段來看,包含我們手邊有的資訊,去看各種 Metaverse、VR 的效果,對我個人來說並沒有特別有吸引力。

你會改預設值嗎?

Titan:我們來聊一下第一個關鍵字「預設值」,我想大家在使用軟體或硬體這些科技產品,應該多多少少都知道這個概念,出廠的狀態,拿到手的時候,一開始長什麼樣子,比如像 macOS、Windows,我們都知道有一個預設的桌布,一個預設的背景在那,或甚至有些預設的 App,它的 icon 就在桌面上。Windows 應該大家都有印象,資源回收桶待在桌面好幾年,macOS 就是 Macintosh 的硬碟 icon 會在桌面上等等。

在使用一些軟體的時候,應該也會注意到有一些預設值,其實都有相對應的參數,我想要問 Lawrence 這個題目的原因,是因為他在過去,他的電子報或文章,經常在談軟體的預設值,他剛剛已經打破我的一個預設值,錄音的時候不要開視訊鏡頭,所以你平常習慣拿到一個東西的時候,馬上去改變它的預設值嗎?還是你先什麼都不管,先用用看再說?

Lawrence:在一個層面上,是的。我不喜歡按照軟件的設計者所設定的使用方式去用它,有一個例子是中國的知呼,一個問答社區,很多年以前開始推出一個類似部落客的功能,你可以在裡面寫文章,當時我就把它當 Twitter 來用,我給自己硬性設定不要超過 140 個字,因為創業者是我朋友,他跟我提醒現在推出這個功能,我們是希望寫深度的長篇文章的,能不能先不要這麼玩。

因為,那時用戶不像現在這麼多,像我們這些可以先用到這個功能的人,他們希望能夠有一些示範效果,從這個層面上說,你剛才說的是對的。但是,具體的軟件設定預設值,其實我改的並不算特別多,我可能屬於一拿到會先用用看它的預設值的那種人。

然後,可能有一個很重要的點,是大部分的軟件,我用它的功能只用到 20%、30%,所以對這個問題我沒有想得太深。

Titan:剛剛 Lawrence 講的,有點像把人家的部落格功能,拿來當 Twitter 發,所以你去看他回答,你會看到那個數字,可能會寫你在上面已經發表大概三四千則貼文,對不對?

Lawrence:答案吧。

Titan:對,答案。

Lawrence:對,很多都很短。

Titan:我不知道各位聽眾在使用這些軟體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種跟我一樣的恐懼感,我很怕預設值跑掉,可能我跟 Lawrence 是有點相反的人,我不見得喜歡用預設值,但是我會很怕預設值跑掉。

比如:我們在用 Audacity 剪接 podcast 的時候,有很多參數需要調整,我對這些東西並不是特別在行,錄音還有後製的技術,我並不在行,所以我會很擔心原本設定好的數值跑掉,被我玩壞或搞亂之後,會很難收拾,最糟的狀況可能我必須要重新安裝,看看預設值會不會跑出來。

但是,對有些軟體,如果你的資料沒有刪乾淨,設定檔如果沒有刪掉,重裝一百次,那個設定檔還是同一份,所以我會有這種恐懼,我不知道大家在使用這些比較複雜的軟體的時候,也會擔心預設值跑掉嗎?會不會希望有一個按鈕可以讓一切就恢復到原本的狀態。

比如像我自己的做法,我會截圖,把它存起來,想說哪天不見了,就可以再把一切都恢復到正常的這種感覺。當然,熟悉一個東西之後,你比較有自信之後,敢做的事情就會比較多一點。

認同這個人而去使用他開發的軟體 

Titan:所以,我想問 Lawrence 有沒有什麼東西的預設值是你特別不喜歡,或反過來講,一開始很不喜歡,覺得違背你的習慣、直覺,或不尊重使用者,可是用久之後,你覺得蠻好用、蠻順手。

Lawrence:這種情況可能不是存在於單純的預設值,而是存在於某一個軟件本身,某些軟件工具,我本來會覺得為什麼我需要它,但是我往往是出於對這個軟件開發者的信任,因為可能我們在 Twitter 上有關注,或通過別的渠道我了解他這個人,我喜歡他這個人,這種情況下,我會願意刻意的去改變自己的不喜歡,來試一試,用這個工具,有時候可能也是因為我希望有新的工作流程,但有時候真的純粹認同軟件作者這個人。

我想舉個例子,認同這個人而使用那個工具的例子,有兩個,一個叫「Front and Center」,一個叫「SwitchGlass」,兩個是同一個人開發的,那個人叫 John Siracusa,如果有關注獨立 Mac 開發社群,應該比較知道這個人。

很多年前,在網上一直寫每一代 macOS 的評論,寫得非常長、非常詳細,在業界是一個 legendary 的存在,他做這件事。他本身是程序員,但他好像是在一個醫院上班,也就是他很長時間,一直沒有自己做一個獨立開發者的作品。

直到大概一兩年前,他做了兩個非常小的工具,叫「Front and Center」的是他想在現代的 macOS 上,去模仿 Classic Mac OS,也就是Mac OS 9,當年那個時代的窗口的一些行為。你聽來非常的不可思議,首先,為什麼有人會想做這樣的事情,而且還專門寫一個軟件,而且還是收費的,雖然並不貴。

然後,「SwitchGlass」是一個乍聽非常可笑的概念,macOS 上本身有個 Dock,那個 Dock 會顯示所有你把它放下去的軟件,不管這個軟件現在是開著還是沒開著,只要你把它放到 Dock 上,有時候你放上去是因為你想能夠方便的找到它,不用進到 Finder 的 applications 去找,SwitchGlass 是一個只顯示目前打開了的軟件,視覺上跟 Dock 很像,就是一條東西,你可以把它放在左邊、右邊、下面都可以。

很多人就想因為在 Dock 上,所有打開的軟件,下面會有個點,你通過這個視覺提示,你也可以看到哪些軟件是開的,為什麼你還需要一個單獨的,一個這樣的一條東西,占屏幕的空間,這樣的一個東西。

其實,我現在也無法詳細的回答為什麼需要,但是我現在很習慣它了,因為我發現有時候,它確實是有用的,尤其是在比如:因為我平時是一個更多用快捷鍵做各種事情的人,我要打開軟件,我是用 LaunchBar 這個 launcher 軟件,不是用鼠標去點,但有時候確實比一隻手拿著咖啡,甚至現在因為有了小孩,你可能抱著小孩的時候,要去打開一個軟件,確實這個 SwitchGlass 很有用。

我不知道像軟件作者聽到我這樣用,會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大材小用?我覺得他不會,他可能覺得本身就不是大材,這個軟件本身就是個小材,所以,這是一個例子。

幾個關於預設值的例子

Lawrence:預設值的例子其實很巧,就在今天錄音之前的一個小時,剛好遇到了,有一個 Twitter 的客戶端軟件,叫「Spring」,這個 Spring 的開發者就在 Twitter 上討論,這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我們知道大部分的 Twitter 第三方客戶端,比如:Tweetbot、Twitterrific,你如果按 command R 會進到 at mention,可以看到誰 act 你,誰 court 你。

但是,這個叫「Spring」的軟件,它預設放在第二位的不是 mention,而且圖標也不是一個我們常見的、習慣的 at 圖標,而是一個鈴鐺,它那裡的名字是叫 Notifications,它就把包括 at mention,還有其他的一些相關提示,包括私信什麼的都放來這裡。

對我來說是一個相當 radical,一個改變預設值的,因為 command R 等於 at mention 對我來說是肌肉記憶了。所以,這個突然變了,我其實是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回,怎麼把它調回我以前習慣的樣子。

當然,後來我跟這位開發者討論了一輪,他這個設計是有參考 Twitter 自家客戶端的設計。所以,這裡最後就變成,像我跟他講的,我就說因為 Twitter 客戶端,並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客戶端,甚至可以說它是一個經常被罵的客戶端。

Titan:沒錯。

Lawrence:對,從它收購了 Loren Brichter 做的 Tweetie for iPad,當時是石破天驚,非常令人欣喜的一個設計,他後來就把它等於毀掉了。

我覺得既然 Spring 是一個強調獨立性,他自己有說是一個 one-and-only Twitter client,我對它的期待,原本更像是它會遵守第三方客戶端的一些預設值,比如:command R 一定是 at mention。

但是,他選擇了像 Twitter 自家客戶端去靠,那麼他當然也有他的理由啦,因為,畢竟那個是用的人最多的,人家也習慣把 Notifications 放在哪裡,我遵照這個習慣,可能更容易吸引本來是用 Twitter 用戶端的客戶。

Titan:我真的非常同意這樣的講法,這個我們等下會稍微再提到,我想要先回應 Lawrence 前面提到 John Siracusa 他寫的,那兩個 app 我都有研究過,我後來就沒有買,因為我仔細研究之後,發現它跟我的使用習慣有點落差。

的確我是一個喜歡把視窗放在正中間的人,所以我有去用 keyboard maestro,做了一個類似的,把視窗放在正中間,這個我覺得是我個人的習慣問題,新的 Mac 打開的時候,它的各種視窗,像系統偏好設定,打開應該是在畫面的正中間,我每次在使用的時候,都很怕去移動到那個視窗的位置,我知道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習慣,時不時會想要去找有沒有軟體可以幫我把這個視窗放在正中間,就這麼簡單。

後來我當然有看到 John Siracusa 的這個 app,只是我覺得其他功能我大概是都用不到,加上他的想法跟這個功能的細節,跟我的需求總之沒有 100% 契合,所以我後來就沒有使用它。

Lawrence:最大的一個點是在於你同一個軟件,開了很多窗口,比如:Safari,你開了五個 Safari 窗口,不是 tab,是窗口,在 mac Classic 的時代,是你點其中任何一個窗口,所有的窗口都會進入到前台,都會被激活。

但是,現在的狀況,應該不是說現在,從不知道十幾年前開始,已經是這樣了。如果你有五個 Safari 窗口,你點其中一個,只有那個會被拉到前台,Siracusa 就不喜歡這個,他喜歡原來那種方式,這其實在今天確實是比較小眾的使用習慣。

Titan:因為,通常我就只需要這個視窗,我要點是比較少需要把全部都叫到最前面,除非你是一次把好幾個 Safari 視窗都打開,不然都被遮掉,背後的意思是我現在不需要這個視窗裡面的資訊。

跟大家分享一個原本預設值,我非常不習慣,但後來我想通了之後就覺得好多了,而且的確覺得有他的道理,我之前在節目上可能有很快速講過,關於 Drafts 這個 app 它的設計,因為它強調、主打就是快速方便,不管在 Mac 或者是 iOS 上面,都可以盡可能用最快的方式,讓你進入這個打字的狀態。

比如你打開 app,就自動產生一個新的 Drafts 的文件,然後你就可以開始輸入,它的游標、鍵盤都會就定位,直接就升上來讓你可以開始打字。在 Mac 上面他也有一些快速鍵,甚至可以讓你有一個浮動的視窗,馬上讓你輸入。所以,我會用它來打一些草稿。

但是我對一件事情很不了解,我不懂為什麼它沒有辦法像一般的 app,有檔案夾的形式,一個一個的 Drafts,它是一個一個檔案放在 Finder 裡面,我想大家在用 app,我們很習慣一個文件是一個單一的檔案,可以被你在系統裡面移來移去,可能你要做整理,或是轉移什麼的,比較簡單。

但是,Drafts 就沒有這功能,你甚至沒辦法把單一的檔案從 Finder 裡面找出來,我非常的不習慣,我那時候有跟大家解釋,我說我去問 Richard 這件事情,Richard 就跟我說他猜測設計者 Greg Pierce 的想法可能是希望你趕快把你想要的東西記下來,先不要去想你這個檔案要放在哪裡,或是從哪裡把那個檔案叫出來。

我想想也算是覺得有一點道理,因為它的 slogan 是你的文字 text,就是從 Drafts 這邊開始,這個快或是不要錯過你腦海中的這個思緒、想法的話,這樣講好像有點道理,所以我後來算有點買單這種設計。

Lawrence:這其實是一個近年來經常看到的一個設計思路,隱藏文件系統,尤其可能是因為 iOS 的火爆導致,當然一方面有很多人希望 iOS 上有一個類似 Finder 那樣的東西,另一邊的意見就會說 Finder 其實是增加了無謂的認知成本,普通用戶不需要知道什麼是文件系統。

因為,Drafts 我也有簡單的用過,打開就寫,你要找的時候,就進入這個 app 去找就可以了,為什麼你還要去 Finder 整理這些東西呢?直接在 Drafts 整理不好嗎?

但是,後來我們看到,因為蘋果的確給 iOS 添加了這個 Files,一個類似 Finder 這樣的文件管理器,多少也是為了讓 iPad 能夠更像一個可以用來工作的設備,所以,這件事情現在也不好說。

我跟你其實是一樣的,我是希望能夠去接觸文件系統,能夠去整理裡面的東西,首先是一種安心感,因為像 Drafts 應該是把文字放在數據庫裡,這種的話,要找回我會覺得不那麼容易,有時候甚至不可能。

但是,如果在 Finder 可以看見它的話,無論是備份,還是把它移到其他的寫作系統、其他的寫作軟件來用,都會比較容易吧。至少,你心裡上會覺得這是可能的。

Titan:對,我想之前有聽過我們節目的朋友,應該有聽我講過我們還是希望放在 app 裡面的資料,我可以隨時帶走,而且格式盡可能是通用的比較好。

後來,因為 Drafts 的確有這個問題,但是,因為它還是可以做備份,加上它的資料是單純的這個格式,我後來根據我自己的用法,因為他叫 Drafts,所以我並不把它當作一個筆記的存放地點,或文字存放的地點,最終都是要離開 Drafts。

它有很多自動化的腳本,或一些功能,所以我不會把 Drafts 當成我的筆記軟體整理跟使用,它的功能就是單純的草稿,我就並不是真的那麼擔心檔案不見,或拿不出來等等,這是我目前使用 Drafts 的方式,它一方面也讓我可以維持觀念上的一致,就是單一的檔案,可以讓我比較好的控制那些檔案,怎麼去使用它。

一種判斷你跟這個 app「合不合」的方法

Titan:剛剛還有講到一個是 Twitter 的 client,跟我們下一個要聊的話題有點關係,之前我在聽 Mac Power Users 這個 podcast,有一個來賓,他在美國的 Mac 使用者圈可能有點名氣,他也是一個工程師、一個部落客叫 Dr. Drang,這應該是他的筆名。

他在上面講了一段話,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說當他下載,打開一個 app 之後,如果發現在一些功能或設計方面,跟自己喜歡的差很多,即便這個 app 有提供很多客製化的選項,讓使用者高興怎麼改,都可以調整成他們喜歡的樣子,他還是不會選擇去使用這個 app。

他認為這樣代表設計者跟自己的想法相差非常遠,我自己個人的解讀,他認為這個雙方最終難以避免會在一些地方發生分歧,一些看法,對於 app 的設計、功能跟取捨上面,他乾脆一開始就不要用,避免以後的麻煩。

我會覺得這個看法很有意思是因為大部分人,有些時候可能包含我,看到有選項可以調整,我就很滿足,甚至會很高興說太好了,這樣我可以開心的去使用這個 app。

Lawrence:對,你第一次跟我講 Dr. Drang 這個說法的時候,因為我之前沒有看過他說這段話,然後我當時沒有多想。但是,今天發生了關於我和 Spring 開發者的討論,其實讓我就比較能夠認同 Dr. Drang 的說法。

就像我剛剛講的,我一開始認知到 Spring,這個 Twitter 客戶端是一個獨立軟件,我會對它有一些獨立軟件的期待,那麼其中之一,剛才說得具體的期待,會遵循獨立開發者所做的 Twitter 客戶端的一些規範,而不是 Twitter 這家公司的自家客戶端的規範。

當我發現它的預設上選擇了 Twitter 這家客戶端靠攏的時候,我確實會像 Dr. Drang 說的,這是不是說明我們在設計哲學上,有沒有一些不一樣的想法,因為軟件它是會不停生長的,會不停加新的功能,會不停的維護,有可能未來這位開發者所做的一些默認選擇,和我還是會有衝突的。

不過,這個軟件有一個它的主要賣點,它的客製化程度非常的高,像我剛才說的 at 圖標的位置,跟快捷鍵的對應,還有關於它究竟是要叫 Notifications,還是應該要叫 Mentions,這些你都可以自己去改。

Titan:連名字都可以改?

Lawrence:名字可以改,名字是可以隨便改。這也是一種設計哲學,可能在默認值上做出了很怪的選擇,可能跟我們等會談到怪人會有關,我會覺得這個人是一個怪人。

他做了這樣的選擇之後呢?他給你充分的客製化權利,可能從他的角度看,這是一個相當兩全其美的辦法,既進行個人表達,同時他也能夠盡可能多的人可以使用產品,當然我必須指出來過度的客製化有很多時候,就跟沒有是差不多的。

因為,第一你很難發現它,在沒有跟他進行討論之前,我是不知道可以改那麼多東西的。另外,還是像剛才講的,很多時候我是因為認同作者本人,然後我甚至想學習他的形式方式,我去選擇他用的工具,或他的預設值,我們是把軟件的設計哲學和設計者性格同一看待,我覺得這是在談論獨立軟件的時候的小做法,一個人或兩三個人的軟件公司,這是不可忽視的一環。

我們能夠想到的,現在還活的不錯的一些著名獨立軟件像 BBEdit、Tweetbot、Fantastical 這個日曆軟件,像 Overcast 這個播客軟件,像 Reeder RSS 閱讀器軟件,它們背後的人都是性格比較鮮明的人,就其實你用這個軟件,在一定程度上你是認可他的性格,我是這麼看的。

Titan:對,我覺得這個部分很有意思是這個產品的設計,它反映出的是背後開發者對這件事情的想法,當他的預設值如果開放到真的自由度很高,像 Lawrence 講 Spring 這個 app 的話,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設計者在這件事情上,我覺得這樣講好像不太好聽,算是偷懶嗎?或者是他把這件事情,外包給使用者去思考,這個 UI、界面要怎麼安排交給你們,我不管了。

反過來講,之前有跟大家介紹過一個 app,包含 Lawrence 講的這些之外,還有幾個我覺得設計者對於產品是什麼長相?可以提供哪些功能的限制?我覺得是在思考之後,加上的是比較多的,比如:iA Writer 這個 markdown 編輯器,一開始我在使用它的時候很驚訝,會發現它幾乎沒什麼東西是你可以改變設定的部分。

Lawrence:對對對,這個很有名。

Titan:但是,這個 app 其實也是有為數不少的,可能有上百萬的使用者在使用的,它也是更新幾代之後,才勉強讓大家可以選三種字型跟大小這樣,是稍微有點改變,可是你可以感覺到設計者對這件事情是相當堅持的。

反過來講,我個人比較像 Dr. Drang 的做法,我之前有跟大家介紹過 Ulysses,也是 markdown 編輯器,很多人會拿它來寫書,寫比較長篇的文件,它還在單機版的時候,我有買過一次,那時候我就很不習慣它在處理 markdown 連結的格式,有興趣的聽眾可以自己去嘗試看看,總之,我自己不習慣。

這個部分我記得之前談像是密碼管理軟體的時候,我看到有很多 Twitter 上面的使用者或開發者,他們自己很重視資訊安全,所以他們會特別在意,既然叫密碼管理軟體,顯然有高度的風險,跟資安的問題需要去重視,他們會很在乎這個密碼管理軟體,有沒有提供單機版的,我能不能決定我的資料要存在哪裡,而不是放在開發者的 server 上面。

如果這個密碼管理軟體,它只提供一個選項,你一定要放在他們的雲端上,我想會有很多的使用者會直接拒絕使用,因為他們完全不能放心,這就有點像是 Dr. Drang 說的感覺,一旦這個預設值跟你的想法,跟你的價值觀有嚴重衝突的時候,不管這個 app 做得再好、再吸引你,你都還是要放棄它。

一種生活風格

Lawrence:對,可以說是越來越多的東西跑到雲端之後,做這些軟件產品上的,甚至功能的抉擇,越來越變成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因為你可以想像,很多時候不只是密碼管理器,還有很多其他軟件,如果你堅持要用單機版的話,你的生活都會發生不小的變化,你所習慣的,我在一個地方寫,我在別的地方可以馬上看到,然後我甚至可以接著寫,這些東西你不能在當它是一個一定會出現的事情。

更別說以 iOS 來講,如果你不用 iCloud,那不只是不能往 iCloud 傳東西,不能用 iCloud 的 email,其實有很多別的功能,甚至跟 security 相關的功能都用不到了,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所以說來也很可笑,現在選擇不用雲端,已經變成有點 radical 的行為。

Titan:Lawrence 講生活風格這件事情,我們之前在節目上也有跟聽眾談過,有人在編輯他的 iPhone 桌面的時候,他們會用 icon 的顏色來分,一個 page、一個 page,我認為這應該就是一種生活風格的展現,他想要展示出來。

包含我們前面講軟體的預設值,有些軟體是可以改這個 app 的 UI 介面、顏色,像有些人很喜歡 dark mode,像我們的另外一位主持人 Julie,他很喜歡所謂的暗黑模式,所以他的軟體幾乎全都是黑的,不管什麼時候看過去他的電腦,底色都是深色的。

所以,我覺得這個部分會讓我想到,不要講軟體好了,講說像服裝的穿搭或是配件,或者改裝車好了,像我之前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一台黑白郎君一樣的 Tesla,他的烤漆是一面黑色,一面是白色,就從中間切一半,非常的特別。

聽到 Lawrence 講這種軟體的選擇,甚至你希望它長什麼樣子,已經有點像是涉及到個人風格,對很多人來說,已經不是單一的有就好的工具,大家在使用它的時候,對它有一點情感上,除了實際功能以外的其他要求。

Lawrence:對,因為現在是計算各種 computing devices,和人們的生活關係非常的緊密,這個緊密其中之一,表現在你跟它相處的時間非常的長,我覺得什麼東西能夠談到 style,能夠談到生活風格,這是一個前提,或說你跟任何東西相處的時間足夠的長,都會變成你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使用者說的算不算?

Titan:我們已經談到預設值的調整,大家對使用產品、軟體的喜好,還有一件事情是我個人想提出來跟大家聊一下的,今天我們知道在產品的開發,或是功能要增加或減少,在這種決策上面,開發者或者是這些科技公司,他們是非常重視數據的,看使用者實際上的行為,到底反應出他們的使用習慣是長什麼樣子。

我覺得身為使用者會有一種恐懼,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變成那個數據裡面的少數,你喜歡的功能會這樣子被拿掉,或者說就被改變,你的 app 預設值就被改變了,這裡我有兩個例子可以跟大家分享。

第一個是以前在用 Mac 的時候,我真的記得蠻清楚的,輸入法的選擇,快速鍵是 command 加空白鍵,要叫出 spotlight 整個 system 搜尋的功能,是 Ctrl 加空白鍵,可是到了某一代之後預測值被改掉了,當我的軟體升級上去之後,我發現極度的不適應。所以,以後每一代我都會去改這個預設值,改成我習慣的。

另外一個,我的 iPhone 還是 iPhoneX,我接下來會面臨到一個問題就是 3D touch 的這個功能會被拿掉,我換的任何一台新的 iPhone,都不會再有這個功能,按住 iPhone 的螢幕,用力一點按的時候,會有不同的震動回饋感,這個功能已經被蘋果拿掉了,這個功能並不是不好啊,蘋果的說法是這個東西很少人用,當然具體的原因,實際上真正的原因,我們不清楚。

但是,換個例子來講,大家可能會比較有感覺,就是有一段時間,MacBook Pro 產品有一個 Touch bar,取代 function 鍵的那一排,隨便上網查,應該可以查到很多不喜歡這個產品的聲音跟評價,我想要講的是後來蘋果果然在最新一代的 MacBook,就把這功能拿掉了,大家一片叫好。

可是,我相信還是有一些人,而且的確我有看到有人在 Twitter 或是在 podcast 提到他其實不討厭 Touch bar,甚至他覺得有時候 Touch bar 蠻方便的,但是,不好意思你就是在這個情況下變成少數。所以,我想問一下 Lawrence,你會有這種恐懼嗎?

Lawrence:我還好,不過我覺得你剛說的有一點非常關鍵,就是光用說的不行,因為我經常想,現在大家喜歡說什麼數據這個、數據那個,好像根據數據,用戶反饋的數據,把它作為商業決策的一個基礎,反而是一種新的現象,但其實看看歷史的話,並不是這樣。

因為,據我所知,至少在 60 年代,唱片公司已經很重視這個數據了,當然這裡的最大區別,也就是你剛才講的,光用說的是不行的,以前你要了解數據,你要做問卷調查之類的事情,你其實是在聽用戶怎麼說,但是現在有沒有發現,其實用戶說的,和他真正做的,並不是同一件事情。

大家都認為我們不要聽他怎麼說,聽他怎麼做才是更準確的,這個其實是相當不 label 的一件事情,等於說你對 conversation 完全是不信任的,比如:我們做播客,做 podcast,我們就是在不停地說,我們希望自己說的不是廢話,意思是我們希望我們說的事情言之有物,並且對社會有一些,哪怕再微小的、正向的改變。

但是,如果我們說根本就不相信說這件事情,根本就不相信對話,一切是看你的身體是如何反應,所謂你怎麼做,其實就是把人王、小白鼠推進一步,這個很有名的例子,像 Google 當年,做了十幾種、還是幾十種不同 shade 的藍色,然後看哪個被點擊的多,用哪個,可能實際的過程並不是這麼簡單,但是背後的思想和哲學是一樣的,我們根據用戶的行為來決定我們設計應該做什麼樣的選擇,這個我覺得是很有問題的。

另一個方面是你剛剛提到 3D Touch 的消失,我想起有一個朋友,他是因為習慣了以前用,你知道 Adobe 很多年以前做過類似 Dream weaver,所見即所得的做網頁工具,我忘了叫什麼名字,反正它是很早之前就死掉了,它最新支持的一個版本是 macOS 10.5 還是 10.6,很舊的版本,但是我那個朋友因為習慣了用它,所以他在兩年前,還特地去拍賣站買回當年的盒裝軟件,就是為了要做一個新的網站。

我覺得這裡就涉及兩種不同的工具,比如:某一個快捷鍵的默認值發生改變,和像一個用來做網頁的工具,整個就沒有了,我覺得是不一樣的,怎麼說呢?如果是我們談創作工具的話,那其實確實是不能夠老變的。

以吉他為例,一把吉他涉及大體上,幾百年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正是因為這種穩定性,才導致不同人可以在上面做出各種花樣,發展出各種不同的風格,不同的彈法等等。但是如果用來創作的工具不停在變的話,是沒有留時間和機會給創作者用不同的方式來使用這些工具,這也是為什麼可能很多用電腦做音樂的人,他的 macOS 版本會傾向於停留在很早之前。

我覺得這不單單是因為一些實際的考慮,比如:他用的一些外接硬件設備的某些驅動程序沒有來得及更新,或者根本那家公司已經倒閉了,如果是更新那個新的操作系統就用不了,可能不單單是因為這種實際上的考慮的,更多的是一種人和工具的關係,要保持一定程度的穩定。

Titan:我覺得我可以慢慢的體會這件事,我之前可能也有提過,以前只要有新版的作業系統,只要是正式版一推出,馬上就會想要裝來試試看,但是自從開始剪 podcast 之後,因為要考量到各種軟體,包括錄音還有後製工具,有沒有辦法跟 macOS 新版的作業系統搭配。

但是,Lawrence 講的算另外一個層面的問題,現在有很多音樂表演者,必需要仰賴電腦,不管是透過電子樂器,或者是傳統的樂器,只要他要透過一些像錄音介面這樣的東西去接上電腦,就必須要讓這台電腦保持在比較好的狀態,盡量讓環境比較單純,可能會有人是很在乎這台已經用了三五年的舊的 Mac,不需要安裝什麼其他軟體,他就只裝這個,甚至不拿來連網,他也不更新,反正沒有問題我就不要去動它。

這個概念,我想對一般人來說比較新奇吧,我一開始會覺得說對,這可能就藝術家、表演者他們才需要顧慮這件事,可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有很多的手機使用者,不管年輕人或我們父母輩的人,他們其實只要手機沒有問題,他們大概也不見得覺得有必要把作業系統升級到最新的版本,我覺得這個現象應該是蠻常見的。

深度學習影響預設值 

Lawrence:對,而且可以回頭講剛才的預設值問題,現在我面臨一個新的情況,深度學習和AI系統技術在非常迅猛的發展,然後它已經到了一個階段,通過深度學習而做到的某些預設值,已經非常完善。

這就像我之前跟做音樂的朋友,他講現在有很多去噪,以前降噪就像你剛剛講的,可能覺得自己不太擅長調那些滑竿,調到最理想的狀態,但是現在在深度學習技術的幫助下,它的預設狀態就做得很好,丟什麼東西給它,都可以給你相當好的,做到你想要做到的效果。可能,比如:少數非常擅長這門工藝的人,會覺得仍然是我手調的最好。

像我朋友他是職業音樂家,他也覺得相當好了,甚至他可以做到一些以前難以想像,比如:有的插件叫 DeReverb,有的聲音加了殘響、迴響之後,可以把這個迴響去掉,這在今天就是很不可思議,以前想像不到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另一方面,受眾的口味在今天變得比較僵化,這裡我想拿 Instagram 做例子,Instagram 有很多濾鏡,濾鏡是它早年成功很重要的一點,一開始玩,2010 年剛出來的時候,我們覺得這個濾鏡效果很好,當然,它也不停的開發新的濾鏡。

到了今天有相當多的人會覺得,或許自己不願意承認,但自己內心知道,直接用它的濾鏡,因為濾鏡就是一種預設值,對照片處理的一種預設值,直接用它的濾鏡,會比自己手調要好得多,這些濾鏡可以滿足大部分人對於風格的追求。

這種情況下,應該說人們是有點被預設值吃得死死的,首先,技術的進步,剛剛說的深度學習,讓預設值變得更加高級,它能做到手工都做不到的事情,而手工能夠做到的事情,它也能夠做到 80 分、90 分,這是一個我覺得也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Titan:我有發現自己剛開始,2010 年那時候,用 Instagram 的時候,很快就會找到一個我喜歡的濾鏡,從此之後,我拍出來的照片,每一張我都要套上那個濾鏡發到 Instagram 上面,當然我後來就不這麼做了,大部分還是用我自己喜歡的方式去調整,一方面我有接觸到這些東西比較多之後,有稍微熟悉一些。

我覺得可能蠻多人應該是一來覺得濾鏡很方便,但是久了你可能會覺得太單調呆板,所以,我覺得大家可能還是有那種慾望,想要發展出自己的風格,我想大家看朋友們,在 IG 限時動態 Story,就可以感覺到大家都會變一些不同的花招,雖然他們用的元素可能都是 IG 幫他們設計好的,使用者可以改變的部分不太多,但是我覺得看起來真的是不太一樣,並不那麼容易找到很接近的。

1Password 事件

Titan:Lawrence 有沒有很喜歡的產品被終止開發,或某個功能被拿掉的這種經驗,你的反應是什麼?

Lawrence:我現在想到的是一個尚未發生,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可能有朋友知道 1Password 這個密碼管理器,在應該是今年 2022 年,Mac 版會不再是 native 的,他們會用 Elytron 這個跨平台的框架來寫,這個消息在去年發布的時候,就引起了一些反彈,當然我們都不希望這件事情發生,我們都說像 Tweetbot 他們公司就有三個人,他們都可以在各個平台用自己的 native code 來寫,為什麼你們這家有幾百人的公司,卻要這麼做。

當然,公司的考慮是效率和成本,維護的方便性,我覺得在這件事情上,用戶能做的不多,因為在軟件這個世界裡,軟件開發者就像神一樣,很多時候在跟軟件開發者交流的時候,他們可能會保持禮貌,但是你也會感受到他們其實對整件事是有規劃的,這完全不是怪他們,因為你必須有規劃,還要考慮所在的平台變化,要考慮的因素是相當多的。

但是,反過來說作為個人,如果像你說的喜歡的功能、設定被改掉,你也只能接受吧,所以軟件發展到今天的狀態,我相信不是一些先賢所樂見的,60、70、80 年代早期,大家想像未來的電腦世界不是這樣,但這又是個更大的話題了。

Titan:1Password 改用新的框架設計新的軟體這件事情,我會把一些相關連結放在 Show Notes,有興趣的聽眾可以去了解一下。

原本 1Password 是一個 Mac 獨立開發廠商,並且是用他們原生的開發框架設計的 app,大家蠻喜歡它的,不管 UI 設計或是效能,在整個 Mac 的環境體系下用起來就是很順暢,但是他們從第八代開始,決定要改用 Electron 這個框架去包 用 Rust 寫出來的這個核心程式。

而且,他們有提供一些證明,告訴他們的使用者,我們這樣測試過之後,用蘋果現在新推出的 Swift,去設計的版本,相較之下,現在採用的做法,在效能上是比較好的,企圖用這些方式說服不滿的使用者。

還有其他的部分也引起大家的討論,像他們決定要取消單機版的銷售,有一些使用者也是覺得很難以接受,我猜比較資深的使用者可能都有看出這個趨勢,因為他們在上一代就已經把這個單機版的購買,在他們的網站上面藏的比較隱密一點,顯然沒有要鼓勵大家去買。

我覺得這個是很值得大家去想,因為當今天 1Password 的決定要棄用它,使用者就有很多工作要做,要把你的資料搬出來,這是密碼,要選一個可靠的,你也喜歡用的,加上我們前面討論的那些預設值、風格的問題,全部包在一起變成一件比較棘手的事。

但我剛好也是前幾天,看到 Drafts 開發者,前面提到這個 Greg,他在 Twitter 上面說他越來越喜歡 1Password 的新版,用起來很好,所以不見得這個狀況是這麼肯定的,因為 Greg Pierce 就是一個有自己獨立風格的開發者,他可能也某種程度上認同 1Password 做這個選擇。

歡迎聽眾,如果你是 1Password 使用者,如果有去用新版,因為他們現在還在測試,還在 beta 版,如果你有去使用,也可以來跟我們分享一下你的心得。

拒絕在翻譯上投降

Titan:最後一個關於預設值,真的很好奇想問一下 Lawrence,如果大家有在 follow Lawrence 的 Twitter,或是看他的部落格,你會發現他喜歡把一些網路的服務產品,或者是一些英文單字,他會發展出自己的翻譯,應該可以肯定,他用的詞裡面,我在別的地方沒有看過。

比如:他會把 Twitter 叫「啁啾會館」,Instagram 叫「剎那圖鑑」,Clubhouse 之前還蠻紅的叫「水繭房」。我很好奇為什麼某種程度上,感覺有點堅持把這些東西提出自己的翻譯,是因為你要建立自己的地圖,或是自己的世界觀嗎?

Lawrence:我本來以為這個問題,在台灣的語境應該不成一個問題,因為我有這樣的傾向,跟台灣、香港的影響還是有關,可能更多是香港吧,因為香港和台灣,這兩個地方和國內有很大的區別,在於更傾向於不直接的翻譯,而是用自己的語言重寫一遍,我以前也做過翻譯,我現在也會做翻譯,我對語言也有興趣,所以這些問題一直是在我的腦海裡。

我會覺得很多時候,你不是直譯,就好像你知道這個概念,但是沒有這個詞,不找字典,不依賴字典的情況下,也不依賴音譯的情況下,就單獨找一個自己的語言哩,現有的說法去表達,本身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另一方面,Twitter 這個我主要的動機還是因為現在通用的推特譯法,我覺得很難聽,而且更多是因為像是一種翻譯上的投降,當然不是說音譯就一定不好,因為今天外來概念,頻率比以前多的多,所以每個都去推敲,肯定時間上是不可能的,而且啁啾確實是一個和 Twitter 完美對應的概念,是中文裡現有的一個詞,他的意思跟 Twitter 小鳥的叫聲也是一樣的。

我想起一個例子,在今天還有在香港的巴士上,你可以見到一句口號,英文叫 be a volunteer,中文寫的是齊來行義,當然這應該是用粵語讀,意思是一樣的,大家一起來行義,我覺得這裡很妙,它把 volunteer,台灣怎麼譯?

Titan:志願者。

Lawrence:志願者,那一樣。但是,你說因為英文用的是 be a volunteer,這在中文如果直譯是非常奇怪的,它用了行義,是一個很武俠的概念來翻譯 volunteer,我覺得其實很妙,因為本質上行義確實和 volunteer 本意很接近,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道德標準,或是一個義,義字來去做某些事情,那個是我想達到的一種狀態吧,我在做這些奇怪的翻譯的時候,可能水平有限,沒有達到,但那是一個努力的方向。

Titan:我覺得蠻有意思的,我可以感覺出來你在翻譯的時候,你也不是像台灣,我覺得有些時候,我們的確有那種你剛提到翻譯上的投降,像推特或是我們會習慣把 Facebook 叫臉書,或者是我有看過另外一個,是比較台語的翻譯叫面測,這種說法通常因為單字很簡單,這個翻譯成中文對照出來,意思也是很直接,所以我想大家直接就採用了。

或者是像 Google,Google 在台灣,他們的公司名稱並不是叫谷歌,他們是叫科高,台灣科高股份有限公司,所以這個能不能直接叫谷歌?我自己是覺得不是很習慣,這個部分我覺得是很可以突顯出,因為使用者,一般人對這個名稱,我們想要叫它這個可以自己決定,只是你這個決定,有時候會跟其他的人有一點碰撞,或者是不一樣的部分。

Lawrence:對,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語言是人類最基本的一個權利,是一個與生俱來的權利,你可以想一下在沒有互聯網的時代,要去倡導個人化的譯法,或者特別的用法,其實是不容易,但是既然有了互聯網,你為什麼不用?

我還想舉一個例子,小說家曹自連,他對於 Cyberspace 這個詞的譯法,他翻譯成「符控流域」,這個譯法一開始所有人看起來都會覺得很怪,但我後來發現,它在有些語境裡用下來語感是很順暢的。比如:我上次想到一個句子,某一種說法最近在符控流域甚囂塵上,你可以這麼說,對吧?

它相當於一個空間,我想說這些東西,還是剛才說的因為網路給了這種可能,讓你可以充分的行使最基本的權利 — 語言,我覺得人們應該抓住這種機會,顯然我並不是希望用啁啾會館去取代推特,因為這個名已成舟,大家都已經在用,我不會天真到認為我可以推動到什麼東西,但我要保留自己基本的玩樂心態的權利。

Titan:你會覺得像 Metaverse 這個詞還有機會嗎?還是大家已經決定好,就把 meta 這個詞直接,我覺得有點誤用啦,就直接用元宇宙去講。

Lawrence:元宇宙語感上我沒有什麼意見,我覺得是挺好聽的,但是這裡涉及到 meta 究竟怎麼翻譯的問題,我知道台灣空譯叫後設,我個人也認為後設是比元更合適的譯法,因為元給 meta 這個概念增加了不必要的神祕感,meta 本身並不神秘,關於什麼的什麼,在一個東西甲前面加上 meta 甲,就變成了關於甲的甲。

比如:meta data 是關於 data 的 data,MP3 那首歌本來是 data,作曲者還有專輯名是 meta data,這麼一講大家都能夠明白,但是你把它翻譯成元素去,對於一個中文為母語的人來說,其實是不容易明白,後設在這方面相對好一點。

Titan:對啊,這個比較可惜,但我想應該差不多大家也是這樣直接用,因為我想這也是語言的特性,方便所以才會有後來變成約定俗成,這應該是比較難避免的。

怪人

Titan:接下來我想請 Lawrence 聊一下剛剛沒什麼跟大家解釋的「怪人」這個詞,之所以想要請他聊這個,是因為我之前在他的《看理想》這個 app 上面,他有一個節目叫做<給女兒的三十封信>,裡面的第二封談互聯網和萬維網,他裡面有談到,我當時在跟他討論這題目的時候,我有把他的講稿 highlight 起來,這邊由我來念就有點怪,我剛跟他商量一下,可不可以請他來唸這一段。

Lawrence:沒問題啊!這整個敘述框架是給女兒寫信,為一個由頭,但是講互聯網電腦科技的,因為像我女兒長大的這個世界,和我們第一代互聯網網友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有些過去的知識有必要告訴她,現在有些事情有必要討論一下,我就來唸一下第二封信,談互聯網和萬維網:

有時僅僅是你的愛好和趣味,就可能成為被人欺負的理由, 一旦你明白了並不是和我不一樣的人就是怪人,就會發現所有的人都是怪人,所有人都有怪的一面,區別只是他選擇隱藏多少,展示多少,互聯網就是一個讓各種怪人都能夠充分伸展,自由跳舞的地方,爸爸在 1997 年剛上網的時候,做了全球第一個有關加拿大鋼琴家 Glenn Gould 的中文網頁,這也算是我奇怪的舞蹈吧!

Titan:我聽到這一段的時候,對你在談怪人的時候,印象很深刻,我覺得怪人那個詞,在中文的語境下,原本並不是那麼特別,你聽到會豎起耳朵,像我聽你講啁啾會館會特別記得,但是我在聽到怪人的時候,那時候有記得,因為我最近幾年對怪人這個詞,有兩次印象深刻的經驗。

第一次我覺得可能有些聽眾有看過這個漫畫叫《一拳超人》,他是日本的漫畫,《一拳超人》裡面的反派,既不是壞人,也不是叫惡魔或邪惡的人,他們叫他「怪人」,裡面就是有兩個陣營,一個叫英雄協會,一個叫怪人協會,我那時候對於這個怪人的用法,覺得很特別,是我會錯意?還是怎樣?為什麼是叫他們怪人?當然,我不是說《一拳超人》是這種簡單二元的概念,想要去區分好人跟壞人。

第二個我覺得怪人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 Lawrence 在〈給女兒的三十封信〉的第二封,這裡面提到的怪人,我想要請他再多講一下對怪人的定義,可能可以分成兩個層次,第一個是他在這封信裡面講的怪人指的是什麼?再來,是他剛剛在跟我們談設計 Tweetbot 的人,他可能是個怪人,這個意思上有差別嗎?

Lawrence:在這個新的語境裡其實比較簡單,因為我們生活在日本,可能大家知道日本校園霸凌的現象還是比較嚴重,我想任何有孩子的父母,肯定會考慮這個問題,自己的子女未來會不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所以,做不做《看理想》這個節目,都是我會要跟她談的問題,所以這裡怪人應該是比較簡單、直接的,和你所在的環境周圍不一樣的人,而且這裡往往在暗示這種不一樣會成為你被 stigmatize 或被霸凌的一個因素,是從這個語境來講。

所以,這裡面是包含一定的危機感,至於你說我剛說開發獨立軟件的人,我剛有說他們是怪人嗎?你說是怪人也可以。因為,尤其的經典,我們不說 App Store 最火的那段掏金時期,在今天你去選擇做獨立軟件,作為自己的職業本身,就已經夠怪了。

因為,這絕對不是一條好走的路,而且獨立軟件往往他們本身技能是不低的,完全可以去大公司工作,當然可以去不等於他願意去,而一個人不願意去大公司工作,或許也可以稱之為一種怪人吧!所以簡單來說,就是和環境格格不入的人。

但是,在今天討論這個詞,又有一個不一樣的地方,因為互聯網深入到今天,怪人跳舞的場合非常的多,也就是我們今天能夠見到的怪人,比以前實在多了太多,也就變得有點見怪不怪了,如果要我來說的話,我會把這個定義收窄,把它變成多少要做一些令某些人憤怒的事情,surprisingly 這件事情在今天並不那麼容易,你可能覺得要做讓別人憤怒的事情很容易,今天好像並不是這樣,可能恰恰因為大家見怪不怪了,見的怪事、怪人太多了。

Titan:我覺得我沒有辦法講出像你這麼直接,讓人家容易記憶的定義,另一部分的人憤怒這種說法,我在想那時候提這個怪人的意思,是因為早年網際網路剛出來的時候,其實我們以前《星箭廣播》我跟Cjin 在跟大家介紹 Blogger 這一期的時候,有跟大家介紹過。(星箭廣播 42 集——掀起網路內容革命:Evan Williams 與 Blogger 的故事 | Star Rocket Blog

當時,被認為是第一個部落格,跟第一個部落客的人,在應該是 94 年的時候,他那時候讀到紐約時報,然後說有網際網路 World Wide Web,他就試著去用了 HTML,弄了一個頁面,那個部落格到現在都還在,可以放在 Show Notes,大家可以去看一下。

之所以特別是因為當時網路剛開始的時候,在上面發表內容的,除了學術圈之外,大部分都是傳統的媒體,他們開始嘗試把東西放到網路上,把他們製作的內容、雜誌放到網路上,個人的使用者要在上面暢所欲言,像今天這樣寫部落格、發推文,是很困難的事情,像我剛剛講的,你必須要直接去學 HTML,然後把這個檔案直接上傳到 sever 上面去。

再加上他發表的有些內容,以當時的角度來看,大家會覺得不可思議,這種東西也可以發表出來嗎?他可能就只是講他今天做了什麼事情,或是有時候就拍一些不雅的照片,就這樣貼上去,大家會覺得有點奇怪。

我想那時候的網路使用者,應該大家還在摸索,這個 Internet 跟 World Wide Web 可以做什麼事情。有些人可能因此覺得他找到一個舞台,他可以像剛剛 Lawrence 講的,他可以跳自己的舞蹈,展現他自己,這是我一開始想要問怪人的出發點。

時至今日,網路到現在又過了二三十年,Lawrence 有講大家可能已經見怪不怪了,而且能看到怪人的機會變多了,我自己是好奇,實際上到底是什麼情況,有沒有可能我們今天看到的一些,會來吸引我們眼球注意的網路東西。

比如:Youtuber 或在網路上寫文章,或 Instagram 上面拍照,讓你覺得很棒的圖像的這些人,他們在展現自我的同時,那個背後你有沒有想過是因為演算法,或是他們經過一些設計,比如像寫文章需要顧及 SEO,不然你的文章可能被大家看到的機率會小很多,有沒有可能在這個狀況下,今天我們看到的,你可以說他很怪、很特別的東西,是經過設計好或計算過,跟當時那一代的部落客,他們想做的實驗的精神,是不是不太一樣?

Lawrence:肯定會有,我想有幾點,一個就是雖然現在怪人出現的可能性比以前多,能見度也比以前高,但是主流的、不怪的東西,也都紛紛上網,你可以說 90 年代我們上網,只能見到怪人,但是今天是怪和不怪都能見到,因為人的時間有限,就算怪人也有不怪的一面。

比如:電子商務,是現在互聯網很重要的一部分,可能大家都需要網購,這時我們是在網上做不怪的事,所有這些不怪的事情加起來,也會佔據你的上網時間,那麼就導致可能你只是隨著年齡增長,一天不想上那麼多網,你累了、想休息了,那麼本來可以用來和怪人打情罵俏、接觸的時間也就被饞食掉了,這是一種。

你說演算法對於我們口味的塑造,是肯定存在的,這跟我們節目開頭有講到說了不算要看行為,我覺得是一件事情,還是那句話,我覺得說了得算,我們要很重視說這件事情,說和寫好像有點在為我自己的職業賣瓜一樣。

我覺得還有一點,你剛提到早年要做一個網頁沒有今天簡單,我覺得這本身是個問題,因為寫 HTML 沒有那麼難,真正的程序員,很多還看不起 HTML,HTML 跟編程毫無關係,當然是對的,確實它不算編程,有點像是編輯拿筆批改一篇文、修改一篇文章,加一些記號說這個是應該用來做標題,這個應該是斜體,這個應該什麼,這樣的一些東西,你會一些基本的,會用 FDP 軟件上傳、下載,確實是沒有那麼難。

為什麼今天我們會覺得變難了呢?一方面當然有人在把這件事情變得簡單,這個說法聽起來很老套,但是不是在變簡單的過程中,人們變傻了,人們對於什麼樣的東西算難?這個定義發生了變化。

這難免讓我們想到 70 年代末的時候,電腦先驅們的信念,要會電腦,必須學會編程,不會編程就不會電腦,是不是因為蘋果最早做出圖形介面,做出 GUI 這樣的東西,導致剛才那個陳述不在成立,然後,慢慢的發現,本來不難的事情,被人視為難,怕電腦的人越來越多。

Titan:我可以理解這種說法,包含我們剛剛講 Instagram 的濾鏡這件事情,本來調整一張照片做後置,是需要學的,像 Photoshop 或 Lightroom 的軟體,它們是很專業的,在使用上面,如果你要靠自己手工,讓照片調到跟 Instagram 上面的濾鏡一樣,是有學習曲線的。

可是,現在有了濾鏡,大家會有一個錯覺,好像我這樣就可以了,把這件事反過來講,就有點像 Lawrence 講的,本來就應該要先學會寫程式,再使用電腦,或是學會一些指令,再來使用電腦,跟現在有了圖形界面之後,他們覺得應該要降低這個門檻,讓比較多使用者也可以用電腦。

它在變簡單的過程當中,對這整個 dynamic,這整個動態、使用者,越來越多人用,跟這東西展現出來的風格或品質是有影響,這個題目我們之後講「類比跟數位」可能也會再提到一下。

如今的網路仍然適合怪人們充分伸展、自由跳舞嗎?

Titan:順著過來談怪這件事情,還有網路的發展,你覺得今天的網路,還是一個可以讓各種怪人,套用你剛剛在信裡面講到,讓各種怪人都能充分伸展、自由跳舞的地方嗎?

Lawrence:今天可能主要的區別是剛才說的主流人群也都上網了,早年如果上網的全是怪人的話,怪人和怪人之間會比較能夠共情,比較能夠互相理解,但是現在的情況是當主流人群也上網了之後,其實在現在講線上、線下很奇怪,在一般社會裡會出現的情況,在這邊也都會出現。

雖然,我覺得仍然還是有很多怪人可以自由伸展,但是他們也更容易被一些可能不太喜歡怪人的人看到,由於上網的人數大大的增加,也導致網路暴力在事實上成為了可能,所以這可能是今天面臨的新問題,但是我覺得從絕對數字上來說,今天在網上活動的怪人,一定是比以前更多的。

Titan:我自己想到的是現在你想要展示自己,你想要被看到,大家都上網,可是大家聚集的地方,以台灣來說也蠻集中的,我自己感覺是這樣,可能大家用的是那幾個主流的平台,在這上面會有一個狀況是像剛剛 Lawrence 有提到,有些人就不太喜歡看到怪人在他們面前出現,大家知道現在要對一個內容檢舉,在平台上是蠻容易的。

而且,很多人會因為這樣子感到困擾,我們講正經一點的,像之前專門做音樂相關的 YouTuber — 好和弦,他就有講,他的內容常常都會被人家版權宣告,弄得他覺得很煩,一直像在被 YouTube 審查,他很不喜歡,他做過很多隻影片在談這件事情,這會讓我覺得好像這種限制,或是網路原本要講的自由,好像又有點走回頭路的感覺,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主張完全不要管理網路,像大陸 Web 這樣,這樣是不行的。

可是你可以感覺到大家最近都在討論這樣子的話題,像前幾天 Wired 也出一篇文章很長,在講 230,96 年美國訂的算是幫網路公司做的包保護傘,這個 230 條款,現在有些聲音是出來說要檢討一下。

因為,當時這個法律的精神是網路平台的經營者不需要為平台上面的使用者所講的話、做的東西負上完全的責任,這也讓這些網路平台,像 Facebook、Twitter 可以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管控內容的情況下,可以快速的發展,這件事情對網路的影響是很大的,人們如果今天開始要去檢討這件事情,我覺得對怪人們,或是大家、一般人上網,我想要看到一些特別的東西,可能都會有一些影響。

Lawrence:我相信你也是,我肯定是站在怪人那一邊,我們是為怪人唱讚歌的一個角度,但是,這樣的角度在今天,也必須面對一些不方便的事情,比如:Donald Trump 是不是一個怪人,他顯然是,但是我們願意為他唱讚歌嗎?這就是另外一個問題。

所以,我覺得這些事情是讓今天的網路變得有趣了,我們之後雖然也會談到幻滅,但它還是有有趣的一面,不然我不會繼續再參與其中,或嘗試各種各樣的東西,我覺得總體來說還是算有趣。

那些影響李如一的「怪人」們

Titan:我覺得可以接著問這個問題,現在網路又發展這麼多年,你還是會覺得有些人事物是很奇怪的,沒錯吧?

Lawrence:對啊,當然。

Titan:能不能跟我們分享一些。

Lawrence:分兩類,一種是從 90 年代就開始在網路上活動的人,還有一種是新出現的,兩類都有,很巧的是,問我這個問題,我一開始想到的怪人,基本上都是台灣的,接下來幾位都是我的前輩,希望他們不會覺得不敬,剛也講了我們是禮讚怪人,我自認是怪人,可能很多人也覺得我是怪人。

像蔡志浩先生,《Taiwan 2.0》這個博客的作者,是很早之前就看他的文章,我覺得他放在台灣也是,哪怕線下也可以說是個怪人,其中很有名的一點,這件事情好像關注到的人不多,但我很記得他當時是給簡體中文說話的一次,他在文章裡寫到十多年前,大家開始主張應該不要叫繁體中文,叫正體中文,繁體這個「繁」字有負面的意涵。

蔡志浩就說不行,現在簡體和繁體都是通行的,而且完全可用來表達、討論的一套知識符號系統,如果你稱繁體為正體的話,對簡體是一種歧視,我記得原話是萬萬用不得,我覺得在台灣說出這樣的話,是怪人無疑啦,當然,他有他的考慮,他本身的學術跟語言也有關係,所以有些相關的事情在背後。

還有像上過您的節目的 Jedi,我也是很早之前就看他的文章的,他寫的不少東西,都對我產生影響,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早年參與過 Opera 瀏覽器的一些工作,中文化翻譯,本地化的一些工作,我記得當時他批評 Google 的 Chrome 瀏覽器,在 Chrome 剛出來不久的時候,他主要批評的點在於它吃內存太厲害。

Titan:精準的批評。

Lawrence:對,他當時就寫是不是 Google 這家公司的工程師,都覺得 Wi-Fi 像空氣一樣,都可以隨便的用,當時看到我其實是挺受到震撼,因為我就是一個把 Wi-Fi 當空氣的人,難道 Wi-Fi 不是像空氣一樣嗎?

但是,我馬上理解他的意思,顯然並不是對每個人都是這樣,後來因為我一直看他的東西,我知道他的工作本身跟 accessibility 有關,所以我想他有這樣的視角,也有他的緣由,這方面他還是給了我很多啟發,包括我很喜歡那本書叫《Far from the Tree》,最初我也是在他的 Jedi.org 的博客上看到的。

還有像 zonble,現在應該不太寫了,我記得他是新聞系的,但他後來做工程師,早年他寫過的一些東西,我覺得是非常有意思的,現在記不得了,因為他有很多年好像擱筆了,是在大公司上班嘛。

Titan:對,在 KKBOX。

Lawrence:就這幾個人,這是屬於很早之前就開始上網,無獨有偶,他們幾個到現在仍然都維繫一個部落格,這點可能我覺得不是巧合,在今天還去維繫一個由自己營運的博客,本身可能已經是一個怪人的象徵。

然後,新一代的我覺得肯定也是有,像這裡可能我有很多是在知乎上看到,多數都是跟語言、文字這個話題相關的,比如有特別好古的程序員,因為我對於在網頁上,和電腦上要使用豎排的中文有興趣,我就注意到有一些開發這種豎排技術的一些人,他們對現代漢語好像是不太關心的,在他看來豎排是跟古代文言文是很有關係的。

這個觀念我本身是反對的,但我還是很樂於見到這樣的人,包括像現在在 Mac 上,挺著名的一個獨立輸入法,一個軟件叫「鼠鬚管」,他的作者好像是在百度上班,但他也是那種說話經常用文言,顯然他的軟件是很有個性的,也不怕把自己的個性往裡塞的人,這些人都是比較有意思的。

Web3 可以讓網路再度「怪」起來?

Titan:關於怪人這一題,我前陣子在 Twitter 上看到有人發了一個推文,講 Web3 這件事情,大家知道 Web3、Cryptal 是最近很熱門的關鍵字,完全不會輸給 Metaverse,他說了一句很簡單的話,Web3 可以讓我們的 internet 再度充滿創意跟怪,他用英文 weird,再度的讓網路變得有創意而且怪,所以他贊成 Web3。

我的看法跟 Lawrence 前面講的很像,現在的網路,我們可以看到、有機會接觸到的怪人、怪事絕對是更多的,大家看我們科技創業週報每一期的前言,有時候都會介紹大家一些很特別的東西,比如:之前講 one million dollar homepage,這個網頁是我在找資料的時候,偶然看到的。

它是 2006 年的網頁,有一個英國的大學生,因為他想要繳學貸,就突發奇想設計一個網頁,這個網頁上面要有一百萬個 pixel,每一個 pixel 賣一美元,要跟我買的話,要買一百個 pixel 這個空間,等於當是廣告看板。所以,只要一百萬個 pixel 都賣出去,他就變百萬富,我看到的時候,覺得為什麼他想的到,我想不到。

這件事情很特別是因為他這個網頁是有效的,大概一個月就賣了相當於二十幾萬美元的廣告出去,那個版位就賣掉了,後來大概網站成立的六個月以內,一百萬全部都賣出,所以,大家今天去看 one million dollar homepage,上面是密密麻麻,都是各種圖案跟超連結。

在節目裡面順便呼籲大家一下,因為我們不知道安全性怎麼樣,建議大家看就好,不要隨意的點。但是,網頁本身倒是很特別的,我覺得把圖都截下來,拿去做 NFT 說不定都可以,非常特別。

所以,我不覺得一定要到 Web3 才會讓網路再度變得很… 尤其他講再度,再度變得怪、很有創意,不知道 Lawrence 你怎麼看他講得這樣一句話?

Lawrence:他如果用再度,說不定他也認同幻滅說,肯定是需要幻滅才需要再度嘛,Web3 本身我看得還不太多,不能夠針對它說什麼東西,但是,我注意到的是有很多 Web3 的愛好者,年齡相對小,這裡就涉及一個歷史感的問題,你說再度,你是不是真的經歷過 90 年代的互聯網。

我這裡不是倚老賣老,而是歷史確實是存在的,確實有過一些事情,之前發生過,然後好像人們沒有學到教訓,這樣的事情,我們知道歷史上是不停的在出現,在面臨這樣說法的時候,人們總會說這一次不一樣 This time is different,但是,是不是真的不一樣,這是一個很難說清的問題。

某種程度上我可以說這是所有科技媒體都應該說的問題,科技媒體如果說真的在說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的話,說的就是這個,這次有沒有不一樣,尤其是在今天,無論是談 AR、VR、元宇宙,還是 Crypto,還是任何東西,所以我跟你的觀點,剛才說的是一樣的。之前我也講啦,你要沉浸不是說一定要新的科技,純文字也可以沉浸。

而且,我必須補充一點,純文字本身就是一種新的科技,是什麼?就是印刷術嘛!印刷術在當年對人類文明的影響,應該說是超過現在的互聯網的,當然,可能再過一百、兩百年,互聯網的影響那時候看,又會是不一樣的。

從今天的視角看,印刷術絕對不亞於互聯網,作為一種技術,對人類歷史今天的影響,我想我們也有一個,這個說出來不好聽,但我覺得也是要說的吧,有多少為 Web3 唱讚歌的人,他是自己有股份在裡面,他是因為他在做這一行,所以,他唱讚歌,這個現象在過去二十年,關於互聯網的論述裡,是非常多的。

很多時候你會看到一些人非常認真的在討論一些技術,或是一些技術對社會的影響,但是,你看久了會發現,最終關心的是他應該買哪支股票,這種情況我覺得是相當多的。所以,我覺得去區分這樣的論述,和真正關心技術哲學、技術倫理的人,這也是一種需要培養的能力,在今天。

Titan:我覺得這個問題聽眾也可以想一下,從 Web2.0 到 Web3,現在他叫 Web3,是可以讓網路變得比現在更怪嗎?更有趣嗎?更有創意嗎?歡迎聽眾跟我們分享你的想法。

本集節目先到這邊到一個段落,我們會在第二集,也就是第 145 集繼續談另外兩組關鍵字,「對網路的幻滅」以及「類比和數位」。當然,還有李如一要推薦給大家的書籍,第 145 集預計在過完年後的那一週,也就是 2 月 9 號星期三會上線,那我們到時候見囉!Byebye。

文章代表圖來源:Dan Parlante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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